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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卖合同的常见问题分析
2014/1/14 16:44:00      来源:《中国安防》    作者:夏强
企业从事经营活动,必然要接触到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合同。其中买卖关系是社会经济以及企业经营中最常见、最典型的商品交换形式,因而买卖合同也就成为最基本和最主要的一种合同。本文拟结合实践就买卖合同中常见问题进行分析,以期能对规范合同管理、避免经营和法律风险有所裨益。

企业从事经营活动,必然要接触到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合同。其中买卖关系是社会经济以及企业经营中最常见、最典型的商品交换形式,因而买卖合同也就成为最基本和最主要的一种合同。本文拟结合实践就买卖合同中常见问题进行分析,以期能对规范合同管理、避免经营和法律风险有所裨益。


  一、合同名称不规范,合同性质不明,不能反应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现实生活中,由于很多人并不具备基本的法律常识,很多企业也没有规范的法律事务和合同管理制度,合同名称不规范的问题非常严重,而当事人对其签订的合同到底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哪一种规范合同,也并不十分明确。因此,从合同名称上来看,无法准确反应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比较严重。


  例1:甲方与乙方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买卖合同》,合同内容是甲方向乙方订购某一种特定的产品或者设备,用于某一特定地点和用途,乙方自行采购材料进行生产和加工,在限定期限内向甲方交付产品,甲方向乙方支付货款。双方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诉至法院。诉讼当中,双方当事人均认为双方签订的是买卖合同。但法院经过审理后认为:从合同的内容来看,甲方对涉案产品设备的技术规范(包括技术标准、环境条件、工程条件、设备技术参数、技术要求、性能质量规范)有明确、特殊的要求,乙方是按照甲方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特定产品设备的生产,按照双方的约定向甲方交付该特定的产品设备并完成安装、调试工作,且产品设备是专用于甲方指定的工程项目及特定的地理条件,具有特定性,故合同虽然名为买卖合同,但实际应属于定作类的承揽合同。


  从形式上看,买卖合同和定作类的承揽合同确实存在一些相同或者近似之处,但两者在本质特征上存在区别。判断两者的区别,个人认为主要考虑以下几点:标的物是有特定、特殊要求的产品还是普通种类的产品;标的物本身是否具有可替代性;标的物除满足当事人的特殊需要外还能否用作它途;一方当事人是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进行生产还是另行采购转手赚取差价;双方对标的物所有权是如何约定的;等等。


  例2:甲方和乙方签订了一份"代理销售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是约定甲方向乙方供货,乙方向甲方支付货款,双方定期结算,货物由乙方自行出售并自行承担盈亏。


  这类合同虽然名称上有"代理"两字,但是从合同内容来看,实质是甲方向乙方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乙方支付对价,这是典型的买卖合同的特征。因此,双方实质上并无代理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名称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相差甚远。


  例3:甲方和乙方签订了一份"代理销售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是约定甲方向乙方供货,乙方向甲方支付货款,双方定期结算,但乙方可以甲方经销商或者销售商的名义对外销售,货物仍由乙方自行出售并自行承担盈亏。


  这类合同一般仍认定为买卖合同,理由同前所述,还是紧扣买卖合同的定义和特点。至于乙方以什么名义对外销售,可能涉及到甲方允许乙方使用其商号、商标、企业名称等其他经营行为,但并不影响双方交付货物、支付对价这一核心内容的性质认定。


  例4:甲方和乙方签订了一份"区域销售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是约定甲方向乙方供货,乙方负责货物的销售并收取货款,但货款归甲方所有,未售完的货物由甲方取回,乙方可以根据销售额获得提成。


  这类合同虽然名为"销售",但在履行过程中,标的物的所有权一直是属于甲方的,乙方仅仅是代售,并从销售所得的货款中分成以作为其劳动或者行为的收益。因此,乙方实际上是作为甲方的代理人身份出现的,双方实质上是一种委托合同关系。


  因此,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需清楚自己的真实意思是什么,并在合同条款中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使得合同条款能够真实反应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切勿模棱两可,真正做到名实相符。


  二、对合同效力把握不准,主张权利的路径不清


  实践中,经常有当事人有这样的说法:"我们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我现在要求解除合同。"看似义正词严,殊不知,这样的说法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从合同法的规定来看,合同无效、合同解除以及合同的变更、撤销是不同的概念,相应的确认合同无效、要求解除合同和要求变更、撤销合同也是不同的救济手段。因此,当事人必须准确把握合同效力问题,选择正确的路径行使权利,从而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从维护交易稳定的角度出发,除非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法院对认定合同无效是比较谨慎的。实务中,常见的误区是:


  1.将自己被欺诈、被胁迫或被乘人之危作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事由。


  民法通则确实规定了"被欺诈、胁迫或者被乘人之危"是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之一。但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被欺诈、胁迫"和"损害国家利益"两个条件必须同时满足,才是合同无效的情形。合同法相比较民法通则是特别法,因此在合同领域,需要优先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单纯的"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如果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只是损害了对方当事人的利益,则只是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形。因此,合同一方当事人只以受到欺诈、胁迫或被对方所乘为由主张买卖合同无效,无法证明损害国家利益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此时,受欺诈、胁迫的一方当事人应提起变更或者撤销之诉。


  2.将法律、行政性法规之外的规范性文件对合同效力的规定作为判断合同无效的根据。


  能够规定合同效力的法律文件只能是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颁布的法律和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地方性法规、地方性的行政规章,政府的命令、政策等,均不能作为判断合同是否有效的依据。简便的判断方法,其实只要看发布机关即可,除了全国人大、全国人大常委会和国务院之外,其他任何机关发布的文件都无权对合同效力作出规定。


  试举一例:某地方政府为了加强对本地啤酒品牌的扶持,出台一个行政规章,规定购进外地品牌啤酒必须经工商部门批准,否则合同无效。甲作为本地的啤酒经销商从乙手中购入了大量外地品牌啤酒,合同未经本地工商部门批准。后啤酒滞销,甲要求退货返款未果,遂诉至法院。甲以双方合同违反该地方政府的上述行政规章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明显于法无据,不能得到支持。


  3.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的"强制性规定"理解过于宽泛。


  合同法中所称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对于强制性规定的理解和分类在学理和实务界也存在分歧。本文限于篇幅,也不再展开讨论。一般来说,如果法律规定中含有"不得"、"禁止"等字眼明确表示不允许的,可以考虑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如果法律规定中使用了"应当"等字眼,并写明其违反的责任一般为罚款、补全手续、材料等措施时,往往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


  4.以超范围经营为由主张合同无效。


  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


  5.以出卖人签订合同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


  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如果出卖人在实际交付时已经获得了标的物的所有权或者处分权,则不存在违约情形。如果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导致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的,买受人可以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


  6.以对方不履行次要义务或者随附义务为由要求解除合同。


  根据合同法规定,因对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迟延履行主要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可以解除合同。但是实践中,很多当事人往往在对方已经履行完主要义务的情况下,以对方没有履行次要义务或者随附义务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比如说,对方没有开具发票,没有交付标的物的外包装,等等。一般来说,在交付货物或者支付货款的主要义务已经履行的情况下,次要义务或者随附义务不影响合同当事人实现其购买货物或者获得货款这一合同目的的实现,法院不会轻易解除合同,当事人应适用违约责任条款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为宜。


  三、合同约定的内容模糊不清或者偏离实际,缺乏可执行性


  1.对标的物交付的认定、所有权转移和风险负担约定不明。


  实务中,比较常见的问题是双方对何种行为可以视为交付存在不同意见。举个简单的例子:甲乙双方签订了买卖合同,乙方派车至甲方的仓库自提货物。甲方事先将货物码放在仓库门外以利于搬运。在装车的过程中,装到一半,突然暴雨,来不及把货物搬进仓库,货车也来不及拉上防雨布。所有的货物都被淋湿报废,此时风险如何负担呢?


  一般来说,交付转移所有权,交付转移风险,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交付是买卖合同的核心问题,涉及到所有权转移和风险负担的问题,而风险负担又涉及到损失由谁承担的问题,从经营的角度出发,谁都不想负担损失,但标的物风险又必须有人负担。因此,签订合同时,必须根据合同标的物的具体情况,就交付问题、风险承担问题进行明确的约定。另外特别提一点,不动产买卖中,双方关于标的物所有权保留的约定是无效的。


  2.双方对于标的物质量要求不符合规定或者不明确。


  (1)当事人约定产品质量标准低于国家强制性要求。


  安防行业的很多产品关系到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国家为了规范此类产品的生产,会制定强制性规范标准,不符合标准的产品属于质量不合格产品,不允许流通和使用。而生产、使用这种不合格的产品有可能对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损害。因此双方当事人约定产品质量低于强制标准的,个人认为可以认定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被认定为无效。


  (2)当事人没有约定质量标准,产品本身也没有统一的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就产品质量问题发生争议,如何判断产品质量?


  实践当中,当事人基于行业的通俗叫法或者称谓,订立了某种产品的买卖关系,但该种产品并没有统一的国家质量标准或者行业标准,当时双方也没有就质量进行约定。此时,就只能按照通常标准或者能够实现合同目的的标准来判断。举例来说,双方合同约定购买一种绳索,该绳索是用于捆绑和悬挂某一种安保装置,双方并无约定具体的质量标准,该绳索也没有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此时,只能从合同目的来进行认定。显然,买受人购买绳索的目的是为了捆绑和悬挂安保装置,出卖人对此也是清楚了,那么,绳索起码保证能够承受安保装置的重量,使其在合理的时间内能够正常运作,是合同的应有之义。经调查,出卖人提供的绳索因材质和用料问题,无法承受安保装置的重量,经常会出现断裂,导致装置非正常脱落。出卖人提供的绳索产品无法实现买受人的合同目的,应当认定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


  3.双方未对标的物检验进行明确约定。


  (1)出卖人以买受人签收货物为由认为收货即表示确认了货物质量。


  实际经营过程中,出于效率和便捷的考虑,很多买受人在接收货物时是没有进行验收的,或者只是抽样检验了其中的一小部分货物。事实上,如果货物的数量较多,也不可能进行逐一验收。因此,为了避免此类争议,买受人可在送货单或者收货单据上载明"已收到货物,但尚未进行检验"等字眼。


  若双方没有约定检验期间,买受人若发现质量问题,应当在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至于合理期间具体是指多长时间,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故在个案中,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


  (2)买受人在收货时没有验货,事后在约定的检验期内提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出卖人以无法确定出现质量问题的货物是否就是其向买受人交付的货物为由不予认可。应当如何认定?


  实务中,尤其是进入到诉讼程序中,出卖人以此为由进行抗辩的情况很多见。这实际上是一个证据判断的问题。人民法院的判断标准是看买卖合同、发货单、送货单、入仓单、发票等载明的货物是否存在对应关系,能够形成证据链。因此,作为买受人来说,应当预见到可能产生这种风险,并在合同履行时加以注意。具体来说,主要是细化和明确交货凭证,使凭证记载的内容和出卖人交付的货物相符;另外,还可通过在外包装或者其他地方加具双方认可的标识等形式,使得同类或者同种货物可以分辨出提供者;最后就是要妥善保管好相应的凭证、包装等资料,待确定双方不会再产生纠纷后再行处理。


  (3)若双方没有约定质量标准,也无约定检验期,产品本身又无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买受人直到提起诉讼阶段才提出出卖人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除非出卖人予以认可,否则一般都无法得到法院的支持。


  4.违约金约定过高。


  合同法关于违约金的基本原则是填平原则,也叫补偿原则,其基本含义是违约金的目的是为了弥补守约方的损失。因此,在合同法领域,违约金是补偿性而不是惩罚性的。对于守约方的损失应当如何理解,目前实务中的共识是:损失是指确定可见的、直接的经济损失。因此,商誉下降、品牌受损、个人的精神和名誉损害、其他经营活动的支出等均不计入确定损失额度的范围。


  基于上述原则,当事人为了督促对方顺利履约而约定过高的违约金在实践中并无实际意义,反而可能使得违约金条款流于形式。除非对方当事人全盘认可,否则人民法院都会根据违约方的抗辩依法进行调整。从实践来看,违约金略高于损失的1.3倍(比如1.5倍左右),而金额的绝对数额也不是显著过高时,获得人民法院全额支持的几率还是存在的。

编辑:肖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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